我们常把自我说成一个稳固的内部对象,好像它在那里等待被发现。找到真正的自己,守护真实的自己,回到自己身上。这些表达之所以安慰人,是因为它们承诺稳定。但自我很少以完整形态被“找到”,它更常是被组装出来的。
由重复搭建而成
一个人身上那些看起来最自然的部分,往往只是被重复得足够久,以至于不再显得奇怪。家庭里的说话方式、性别化习惯、阶层欲望和私人日常,都会逐渐沉积进身体,成为一种建筑:一种不必公开宣布自己是结构、却持续引导行动的结构。
因此,自我并不会因为“被建造”就变得虚假。建筑本来也都是被建造出来的。真正重要的问题不是自我是不是建构的,而是它是如何被建构的、由谁建构,以及它适配着怎样的生活条件。
记忆像室内设计
记忆并不只是储存过去,它也在重新布置过去。我们会编辑哪些部分可以继续承受,放大某些场景,又让另一些部分慢慢褪色。个人身份依赖这种策展。所谓知道自己是谁,往往意味着知道哪些记忆被放在房子的中心,哪些则被推入上锁的储藏间。
未经同意的继承
没有任何一个自我从零开始。我们继承语调、成功标准,甚至继承失望的模板。有些继承像遮风挡雨的屋檐,有些则像贴得过近的墙。
为什么自我是政治性的
当代文化把自我当成一个创业项目。我们被要求包装兴趣、讲述成长、把内部挣扎变成可识别的内容。在这种条件下,自我既像避难所,也像工地。
严肃研究应该抵抗“自我是纯私人之物”的幻觉。自我是通过承认、排斥、欲望和规训被生产出来的,它是公共生活留下情感痕迹的地方。
不是纯化,而是改造
如果自我是一座建筑,那么改变并不总是启示时刻。有时它更像翻修:拆掉一面继承来的羞耻之墙,打开一扇通往新语言的窗,或者终于意识到有一个房间被关得太久。
我们不会一次性完成“成为自己”。我们只是在不断修改平面图。